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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中国:从“官侠”穆新成说起
作者: 陈舰平 | 2009年07月07日 23:03 | 栏目: 文化批判 , 赤铁政论(307) 点击 | (7)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chenjianping.blshe.com/post/3806/408303
社会组织秩序结构也发生变化,在县以下出现权力真空,为封建势力复苏提供了社会条件。这也是当代中国沦为江湖中国,黑恶势力与贪腐行为层出不穷的社会学三大成因之一。
中国现在是越来越江湖化了。
作为中国江湖化的最近的一个显例,山西繁峙县副检察长、贪官穆新成以官员身份被称为“劫官济贫”的大侠,这让人想起古代的“官侠”郭震当官自盗故事以及演义与说部中混迹官场而仗义疏财、侠肝义胆的英雄。须知,现当代中国,是从太长的封建社会历史时期过来的,封建主义根深蒂固。对于封建主义的认识,我们有着偏颇。常从《封建论》上理解问题。其实欧洲中世纪的庄园与城堡及小的城邦国家,如公国之类,可以给人更感性的认识。这便是划界为疆,在一块方圆多少大的地方内,是庄园主与城堡主人说了算。用现代娱乐人的话语便是“我的地盘我作主”。国家法律因此而废行,国家与中央政府权威建立不起来,三千诸侯人人是帝君。这种“封建制”的危害在于作为全民的资源被分割为地方,作为某地方的全民资源集中于掌权者个人,从而造成剥夺,违背公正与正义的原则。周天子是分封制,秦皇是郡县制,汉以后又有过分封,终归为郡县。到了新中国,县制下的社会状态,集体化为公社的单位,次大队次小队,依次集体化下去,便是为了集中资源为全民所服务,虽有贪污不法之事发生,有法纪与群众检举制度(可贴大字报揭发批判)制衡权力,因此总的来说,是公正的正义的。有着实质正义与程序正义的双重正义——如果我们把程序正义不狭义地理解为只在法学中才存在的话。但毛泽东的制度建设,在邓小平时代遭到了否定,这便是集体经济制度为主要形式的现代社会组织秩序被大规模的取缔,倒退回行政上的实际上的郡县制状态(经济权力从小队具有支配权到县具有支配权。乡镇对经济的支配权是有限的,收支两笔帐都依赖于县财政支配调度)——与此同时,社会组织秩序结构也发生变化,在县以下出现权力真空,为封建势力复苏提供了社会条件。这也是当代中国沦为江湖中国,黑恶势力与贪腐行为层出不穷的社会学三大成因之一。另两大成因,一是社会理想与国民信仰的被推翻颠覆所造成的道德失范与信仰缺失,国家与社会核心道德思想价值体系产生了紊乱,从而导致了社会所有人行为的失范。二是国家与各级政府在制度安排上与实际行政执行中失去正义公平,从而造成权力与财富勾结的权贵资本主义肆意掠夺社会财富现象所起的邪恶而获褒的恶的示范效应。——不管白猫黑猫捉住老鼠就是好猫。这种经济发展不顾一切的思维,这种有钱就是一切的思维,是万恶之源。据1993年9月邓小平对其弟邓垦讲,他也认识到原来以为经济发展了一切都解决的思想是不正确的,发展了产生的问题比不发展时更多。(详见《邓小平年谱》一书记载)——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操刀伤锦,以此为最。
穆新成作为“官侠”的出现,并不仅仅是黑色幽默,而是社会学与政治学视域里的一个可供研究的学案显例。它提示我们:社会正义已缺失到何种程度!是非黑白在此都得不到彰显。人们的认识水平退回到民主革命前的水平:盼清官,盼大侠。社会的不公正增强了人们对“劫富济贫”式的实质正义的期待,说明我们的社会,在实质正义与程序正义两方面,都做得是何等不足了!民主的、法制的现代中国社会制度建设何等任重道远。
以社会分配为核心的经济改革、以民主、人权为核心的“共和政治”体制改革,已到了非攻坚不可的关键时刻了!
至于穆新成,我相信他本质上是一个好人,在法制层面上他犯了事,但在道德领城,我相信他作为一个人,比一般人更有人性与人情,这是由他所做的一些好事所证明了的。而他的财产过亿,这说明在繁峙,民间财富到了惊人的程度。——而从国家利益角度来看,这些民间财富,本属于国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一切矿产,其利益均属于全国人民。是谁把这矿产权下放到山西省自主又逐层到繁峙,成为几个私有矿老板的囊中物,并因分配而向“总调停人”穆二哥进贡过亿,这种制度上的变更,其实更应值得重视。只是有一点我可以确信,在毛泽东时代,这种现象是不可能发生的。如果把全国所有的矿产都归国家与政府国营与集体企业经营,进行有计划的开采、安全的开采、透明的开采,那么穆新成现在也许还是一个好的公务员吧?全国安全事故也就不会那样频发了!
古之盐铁,国家专营,与铸币同样关系国家安危。何况现在是能源时代,各种资源都进入紧缺时代呢。当国者对此岂能永远懵懵昏昏,任其发展下去呢?于国于民,这都是严重的渎职犯罪!
对于后毛泽东时代的中国社会,我总的判断,可用美国人南茜· 弗雷泽所著的书名来说,曰:《正义的中断——对“后社会主义”状况的批判性反思》。关于弗雷泽氏这部翻译成中文的著作,和其他两本书(《正义的尺度》与《再分配,还是承认?》)我觉得都值得一读。这些书,对认识中国问题,提供了另一种的观察与思考途径。这三本书在我看来,都是西方马克思主义、西方批判理论中的涉及到当下价值争论极其重要的著作。
中国要想建设一个正义的公正的规范的社会形态,靠“江湖”化是永远建不成的,只会走进民族命运的死胡同。




